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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游击战

时间: 2026-01-09 热度: 0 来源:

作者:谭国伦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书就像老友一样,不离不弃。晨昏相守,愁苦与共。二十年前,我当兵转业时,啥行李都不要,就带两大包书回到廊坊,这两包书陪同了我十二年的军旅生活,是这些书籍充实了我的军徽,丰富了我的头脑,给了我成长,亲密如友。

转业之后,家里房子小,儿子占一间,我的书房梦肯定是不能实现,在爱人强烈要求下,我对那些书实行了“精兵简政”、“否定之否定”,留下精华,含泪将书卖给收旧物的摊贩。

出差机会多,也爱买书。风物志、历史传记、文学作品、名人轶事、自然地理、风光画册……都是我喜欢的内容,书也就多起来。

越来越多的书放到哪里?最终都成了“散兵游勇”归入房间的各角落。我就像游击队长一样,带领它们开始“打游击”。

床厢里有看过没看过的陈年老书、几个床头柜上有一摞摞新书,门厅柜里有“精华本”,电脑桌上有“豪华本”,沙发靠背上面也有“简装本”,沙发坐垫上也有一两本杂志,电视柜下面还有一摞,甚至厕所洗漱柜抽屉里也要放两本,也是方便如厕大好时光不被浪费。

儿子的领地是坚决不能“侵犯”的,只能以这种“游击”方式求得生存。用爱人的话说,家里犄角旮旯里都是我的“破”书,有点闲钱都买了书。

“枕上诗书闲处好”,这样散乱的状态,方便了我读书。书是信手拈来阅读为好,如果特意去翻箱倒柜寻某本书来读,可以把家找翻天。每摞书的最上边那一册总会被我优先光顾,看完后,下面那一册才能升为“最高级”,直到把这一摞书全部看完,才将它们安置到床厢里,门厅柜里,实现它们的驻地“换防”,这两个地方是它们最终“根据地”。

小房子换大房子,从两室变成三室。我很开心:终于要有我一个“书房”了。但是高兴太早,爱人早有她的“高屋建瓴”战略,儿子从小房间变成大房间,中间的小屋让爱人收拾成整洁的“客房”,一床一柜,干净利落,她家亲戚较多,来人频繁,坚决不让我染指。那些可怜的“战友”在我这个无能的队长带领下,只能继续打游击,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稳固的“红色根据地”呢?

爱人是爱干净的,明面上不允许杂乱无章,但是隐秘角落却是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塞进去。在门厅柜里,她把鞋袜子和我的书放在一起,书香就有了臭袜子的味道,不知道我的“战友”是怎么忍受的。

过两天,我会继续让那些书出现在马上能看得见的地方,能顺手拿到的地方。爱人又是一番愤怒:“这个家没有你这些破书乱不了,是吗?赶明儿把这些书全给我清走!”

我据理力争:“咱们家要感恩这些书,正是因为这些书,我才有了知识,才能奋斗出现在的甜蜜事业和美好生活,你们娘儿俩都是‘沾光族’。”

爱人反应更快:“那它们该退休了,别老占着个地儿。”

我赶紧补上笑脸:“咱们不能过河拆桥吧?”

“你少二皮脸,赶紧的,该清快清,要让我清就全盘否定。”

在如此几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我赶紧将那些明面的书收拾好,找个空箱子,放起来,等过几天,爱人心情好了,再把这些“战友”请出来,让它们出现在阳光下。

过日子很上心的爱人文化浅,指望她如同我一样爱书是不现实的,她认识不到书对于这个家的重要性。她活得很随心所欲,每次到家,进门就脱袜子,好像袜子是她脚上的负担,家里除了厨房没有她的袜子外,所有的房间角落都会有她的袜子,往往还是单只,另一只就是找不到,怎么分开的也不知道。还有她的化妆品,随手用随手扔,用时就是找不到。一找不到就要怒火中烧,这个时候,我就是最好的出气筒:赶紧给我找,找不到,你的书就要倒霉。我爱书如命,为了不让我的“队员”有个闪失,我赶紧给她翻箱倒柜,你说她放置的物品,让我去找,我哪里能找到?然后会得来一阵骂:“你就是德国汽车,奔驰不叫奔驰,叫笨死。”这样的场景多了,我也无法和她生气。

书和袜子还要继续为邻,我带领的“游击队”就这样屈服地在犄角旮旯里生存。能够随手拿到的书,才能被认真地阅读和吸取。以前读书,手边要有一本新华字典,有一支笔,看到不认识的字和词语,可以查字典。现在阅读起来,有手机“度娘”问个明白。这些年,因为可以“随手阅读”“信手拈来”,很好地克服了年轻人的“手机控”,也读了很多很多书。成套的文学杂志《十月》《当代》《小说月报》《长城》《花城》,还有很多小说《钢铁脊梁》《铁兵谣》《桔子熟了》《父亲的雪山母亲的河》,通过《地里中国》认识了很多地方,可可托海、可可西里、民风中的鄂尔多斯、信天游的文化根,在《人与自然》中认识了梅花和腊梅、国槐和洋槐、连翘和迎春、火焰树和木棉树这些容易混淆的植物。知识在随手阅读中丰富,写作在信手拈来中提高。

当然,厕所是读书最好地方。如厕久了,是因为被书迷住了,爱人会喊:掉厕所啦?厕所读书境界最美,下面是排空的舒畅,上面有阅读的乐趣。一进一出是很和谐的,入的是书香,排的是粪毒。这是身和心的健康大循环。只要爱人张罗干家务的时候,我的屎尿肯定来得及时,上厕所是谁都管不了,最少可上半个小时,等出了厕所,家务早上急性子爱人做完了,为此总说我是“懒驴子拉磨屎尿多”。

儿子上大学以后,他的书柜开始被我的“游击队”“蚕食”,一步步“占领”。把那些青少年读物和中学教辅,统统送给爱人亲友的孩子们,赢得他们一阵欢呼。清空后,就把我的铁血“战友”安置进去,给儿子来个既成事实的局面,儿子寒暑假回来,把他买来的书放进去,又把我的“游击队”轰出来,摞起来扔在地上,儿子有他妈的庇护,也是我惹不起的。

这还不是最惨的,2017年夏天的一个下午,我们一进屋,就如同到了桑拿房里,蒸汽弥漫,气温高达60度,屋子已经是水漫金山,我们挥汗如雨将满屋的积水清理干净。原来是水管老化,断裂后,有水流,热水器就自动开启,所有的屋子都进了水。把屋子清洗了一遍。过了一阵子,家里弥散霉腐怪味,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偶然看见床脚有白霉粉末,掀开三张床,原来木头在发霉。我的那些书在坚守“根据地”中也被洗了个“烫澡”,本本滴答着水,册册“落汤鸡” 。晾干以后,书香气息全无:“霉饼”、“发面馒头”、“自来卷”、“黑面书生”都是这些“游击队员”牺牲的惨状。爱书如命的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字”高无上》(刊发于2019年第九期《西部散文选刊》),说人对文字要有敬重之心,对书更要尊重,因此痛心不已。不得已,只能含泪把这些面目全非,相处多年的“战友”殓入垃圾袋,希望它们有一个好的归宿,焚烧发电或者重化纸浆。那次“水淹七军”,让我难过了很久。

2018年初,我在报社的工作重新调整后,有了更多的时间从事写作,有了更多的时间阅读。书也买得更疯狂,家里只要能下脚的地方都是随手可及的书,连同爱人随手的衣服、化妆品和臭袜子,可以说狼藉一片。一有客人要来,就赶紧规整,爱人收拾起来就烦躁,然后在怒火中烧里狂卷:“你见了书,比见了你爹还亲,你看着,再买书,我不给埋你爹似的埋了,我不姓张。”

“你可以跟我姓谭。”我立马送上二皮脸笑容,“埋爹?埋去吧,反正我爹早就不在了。”

“你给我滚,哪儿远,滚哪儿去!”换来的是更大怒火。这个时候,我只能赔上更多的笑脸,不能呛火。要不然,我这个未尽责的游击队长,将又会损失一批“队员”。

有时候看到爱人这样残酷的表情,我想,她应当算是哪类“敌人”呢?好在她没有真的“残害”这些“游击队”,应该算作可以“改造”好的“国民党”吧?

这些年,因为狂热地读书,勤奋地写作,有的文章上了人民日报,有的文章多次获全国大奖,长篇小说出版后荣获梁斌小说奖……读书算是有了成就感。

儿子搬到新房里去住了,疏于对他“故居”的管理,我为了解决这些“游击队员”的生存,明目张胆地把那些书“请进”儿子的书橱。经过一番努力,书屋像模像样,心里窃喜,我终于不再打游击战争了,有了属于自己的书屋,书可以高贵起来。不曾想,没有几天,那书屋被爱人变成了储藏室和杂货铺。今天一袋米,明天一袋面,后天一箱饮料,再后天就是一桶油,还有几箱归冬的衣服,几箱酒,当然少不了几双旧袜子。书房有茶是很好的搭伴,酒次之。其他明显不伦不类,我也没有办法,人家要客厅整洁、饭厅干净,卧室轻装。

十几年的“游击战”应该有个说法,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我准备了充分的理由,找爱人心情好的时候“谈判”,可是不敢“开会”,否则,开会就变成了对我的“专政”。

“张兰英同志,你想咱们家有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呢?”我先来个“曲线救国”。

“当然是知书识礼,淑女贤惠的儿媳妇。”这是所有家庭都希望的儿媳妇。

“那咱们家首先应当是个什么家庭呢?”

“过日子的家呗,还废什么话!”

“那是一方面,我说是对咱们家的定位。”

“什么是定位?”

“就是我们家以什么品质形象出现在儿子未来的女朋友面前,小市民之家、知识文化之家、城市商人之家、农民土豪之家(爱人还是农村户口),这些都是决定你未来儿媳妇怎么看咱们家,你儿子想搞个什么样的对象,明白吗?”分析透了,爱人明白了。

“当然是知识分子家庭了,我也愿意找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女生来咱们家。”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发表了建议。

爱人不置可否。同意在不久的将来,好好装修出个书房,体现这个书卷气息之家,也就维持现有随手都是书的局面。

谭、张达成“国共合作”,我带领的“游击队”终于要结束二十年的“游击战争”了,将会有属于自己的“红色江山”和“革命根据地”,为成就“知识分子之家”,我将继续努力,读好书,用好书,写好书。

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对家准确“定位”后,儿子心满意足地牵手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女孩,那个女生知书达理,这也算是多年“游击战争”取得的胜利吧。

作者: 谭国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