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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间的旧时光

时间: 2026-02-04 热度: 0 来源:

作 者:谭旭东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的童年在偏远的山村里缓缓流淌。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填饱肚子、有衣蔽体已是幸事,至于买书阅读,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可我偏偏嗜书如命,对书本的渴望,就像久旱的土地盼着甘霖,一有机会,便想方设法“啃”上几口。

村里的邢叔叔是下乡知识青年。那年暑假,他从城里探亲归来,带回几本旧书,打算当废品处理。消息像长了翅膀,我一听,撒开腿就往邢叔叔家跑。推开院门,只见邢叔叔坐在大梧桐树下的马扎上,悠然地拉着二胡。那时革命样板戏正火,邢叔叔是村里样板戏演唱队的乐手。几本书随意地堆在一旁,我一眼就被那本《安徒生童话》勾住了魂——精美的插图,像施了魔法,让我挪不开眼。邢叔叔瞧着我眼巴巴的模样,笑着逗我:“想要书啊,得帮我干些活儿才行。”

为了得到这本书,我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烈日当头,我先帮他喂鸡,鸡群叽叽喳喳围着我转;接着打扫院子,扫帚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又给菜地浇水,水珠在菜叶上闪闪发亮。汗水湿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水泡,可一想到那本书,浑身又充满了劲儿。就这样,我忙前忙后干了一整天。邢叔叔说话算数,终于把《安徒生童话》递给了我。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捧着往家跑,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窝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读起来。一个个精彩的故事,像一扇扇神奇的门,带我走进了梦幻世界。直到母亲再三催促睡觉,我才恋恋不舍放下书。

自那以后,这本书成了我的宝贝。村里小伙伴听说后,都跑来借阅。我特意用旧报纸给书包上自制书皮,还定下“规矩”:借去得爱护,按时归还。可意外还是发生了。邻居家小弟任翔来借书,我千叮咛万嘱咐。没几天,他红着眼圈来还书,书角被撕坏了一大块。我又心疼又生气,差点跟他吵起来。看着他掉眼泪、不停道歉的可怜样儿,我叹了口气,找来浆糊和纸,一点一点修补起来。

老家村子每五天赶一次集,集市上有租小人书的摊位。摊主在墙上钉几个钉子,拉几排线,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杂志就朝外挂着,像极了五彩缤纷的水果摊,看得人直咽口水。读一本书,三分钱、五分钱不等,还备着马扎,方便人坐下看。来租书的大多是学生,也有看成人报刊的大人,这成了集市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过年时,长辈给的压岁钱,我从来舍不得乱花,都攒着买书。离我家十多华里的镇新华书店,是我的“快乐老家”。手里一有零钱,看书的瘾就上来了。我常和小伙伴结伴,一路步行去书店。一进去,就像小蜜蜂掉进了花海,好书太多,可兜里钱有限,只能反复挑选。有时挑得太久,被营业员催了又催,才忍痛买下一本。回家路上,我把书藏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记得那年我过生日,父亲为了哄我开心,答应带我去镇上赶集。一到镇上,我拽着父亲直奔新华书店。书店里琳琅满目的书籍,看得我两眼放光。我在书架间穿梭,手指轻轻抚过一本本新书。最后,我看中了一套《上下五千年》,共五本,要2.1元。父亲摸了摸口袋,一脸为难:“孩子,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下次再买吧。”我失望极了,站在书店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时候,一元钱抵现在二十元,庄户人家平时上街哪能揣那么多零钱。父亲见我实在想要,咬咬牙,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又向老乡借了些,终于买下了书。

捧着这套来之不易的书,我一路上紧紧抱着。回家途中,突然下起大雨。我生怕书被淋湿,赶紧脱下外套把书包起来,自己却被淋成了落汤鸡。到家看着完好无损的书,我开心地笑了,完全没在意自己已经感冒。

如今,我早已离开了农村,在城里安了家,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要是还嫌不够,在拼多多上花几块钱,就能买到数千本电子书。过去是饥不择食地读,现在学会了挑选。可每当回想起小时候那些与书有关的故事,心里就暖暖的,这些回忆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也让我对书的热爱愈发深厚。夜深人静时,翻开一本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煤油灯下读书的小村庄,回到了那段纯粹美好的旧时光。

作者: 谭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