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阿 秋
最近在网上刷到一则视频，一位河南濮阳的大叔刘诗利去参加作家陈行甲的新书发布会，一直站在角落里远远的望着，被工作人员发现后把他加塞带到了等待签名者排队的前面，而且进行了简短的采访：他曾经当过十几年的民办教师，后来为了生计来北京打工，现在将近60岁了在北京做建筑工人，平时一直不忘抽时间读书，他喜欢看字典，词典，古代诗词，也看小说。当时，作家陈行甲见到他，很尊重的在赠书上亲笔签名并留了自己的电话，当他接过赠书，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几度哽咽。视频短短几分钟，关注量超十万，网上更多的评价是‘脚踩泥泞，依然仰望星空’。看完那一刻我的眼泪竟然夺眶而出，有些记忆像热浪翻滚涌出来，读书的故事便从那年夏天开始了……
那年夏天，我在职业中专毕业了，一列绿皮火车带我去了离家最远的地方一一北京。第一次出远门的我，行囊很简单，随便装了几件衣服，甚至想不到还有啥可装的，可能我所处的那个年代根本没有现在出行必备的生活用品，最值钱的不过是几本自学大专的书一一《汉语言文学知识》。
初到北京，偌大的城市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与新奇。在姨奶奶家表娘的帮助下寻到一份带小孩的工作，小孩的姥姥于阿姨和姥爷孙伯伯人很好，日常生活对我很照顾，给我晚上自学《汉语言文学知识》提供了很多便利，自学《汉语言文学知识》到深夜是常有的事儿。那时候虽然累但确是快乐的，晚上常常梦到自己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的情景，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一行句子晨梦初醒时记得是那么真切还能默念出来，往往回味其中迟迟不愿醒来，好似不醒来，就可以重温学生时代生活。
或许是求知的渴望，或许是学业被迫的终止，更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其他的原因，我对书总有种亲切感，痴迷的程度不亚于学生时代时的喜欢。偶尔出去走走，看到路边卖旧书的，总是停下脚步蹲在书摊边，即使不翻看也要瞧两眼书皮上作品名和作者名再走。一到周六日时间充足，就跑到巷子口一个邮政报亭看书，这个报亭主要经营报纸，各种杂志，还有一些琳琅满目的旧书，旧书是可以供南来北往的行人阅读的，我成了那里的常客，一坐就是半天，最后就剩下我和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想想那时候的我们都比较羞涩，即使在身边走过也从不说话，要说熟络起来也算是一种偶然吧。 我参加完《汉语言文学知识》的成人大专考试，出考场的时候，恰巧碰见了他，当时的我们惊讶之余彼此都相视一笑。生活真的是很奇妙，我们虽不在一个考场，考的确都是《汉语言文学知识》。我和他同时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隔了一排座，一路上我和他的话语不多，他看他的武侠小说，我看我的《知音》杂志。回到北京之后已是傍晚，他请我到一家面点吃了一碗面，在回去的路上，我和他闲聊起来。他说他的高考分数距离他所在的城市师范类学校录取分数线只差二分，因为家里孩子多，他没有选择复读。我呢，自知家里的情况，弟弟隔年参加高考，也只能放弃继续去天津医科大学上学的机会，说了彼此的境遇，这使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后的日子，我和他依旧来报亭读书，依然是走的最晚的。记得莎士比亚说：“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像大地没有阳光，智慧里没有书籍，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 看书成了一种习惯，书填塞着我和他的日常生活，有了书，生活里就像有了光，从此不会再黯淡。偶尔我和他也会放下书去巷子口的那条街遛弯聊天，他说他的梦想是有机会回到故乡当一名教师，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当面对人生抉择时有更多的选择。 我则告诉他我没什么梦想了，只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开间书屋。这样的日子持续数个月，突然有天他来书亭很晚，他的眼睛告诉我他要走了。是的，他的父亲来信让他回去。他把在北京买的唯一的一本书《平凡的世界》递给了我，上面留了他的地址和电话。然后，我是瞅着他出的巷子口，穿过我和他常走的那条街，直至淡出我的视线，这场离别悄然而至，没有太多的话语，没给我一点挽留的机会，我知道他那双眼睛再也不会在这个秋天里停留了。
以后我还是离开书停最晚的，偶尔会收到他的来信，他告诉我他回故乡当了一名民办教师，工资不高，但是可以实现他的梦想，计划一年后考取公办教师，问我是否有机会去他的家乡玩，最后问我当他走时为什么不留住他，我不知怎样回复？除了祝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或许最好的答案就是不回复。我曾想过好多关于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婚姻，默想他的婚姻会幸福的，可是确不关乎于我，想着想着就不愿在想下去了。谁不曾在年少时憧憬着关于自己的幸福，可是一切还没有好好的开始就在时光里陨落了，就像秋天里的风吹淡了云的思念。
之后好长时间，我和他没有在联系。过了些年，有些事都淡忘了，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要带着妻子孩子来承德旅游，顺便来看看我，我迟疑了，又一次不知怎样回答，电话里一度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忘了是谁先挂的电话了。那一刻，心竟然不再有波澜了。就像张爱玲曾经说：“有些人一直没机会见，等有机会见了，却又犹豫了，相见不如不见。有些事一别竟是一辈子。”果然，我和他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机会再说了，我知道那些青春里的故事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偶尔会想起在北京报亭读书的日子，也会想起他毅然决然的穿过那条街的背影，他那本《平凡的世界》一度被遗忘在角落里，开一间书屋的梦想被搁浅了，就连自学《汉语言文学知识》的考试也荒废了，还好读书一直没有中断，还热爱着。
如今，我们还不是和刘诗利一样都在平凡的生活着，岁月洗去了浮华，读书的脚步一直没有走远，内心深处确从未丢失追求。‘脚踩泥泞，依然仰望星空’。 我想，无论何种生活从不缺失热爱，热爱着的会一直都在路上，读书的故事也会在继续……